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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页）

“咱们小叶儿也能看懂么？你才认识多少字？”看着叶子盯着报纸看的认真，温之桃伸手点点她的鼻头，笑着说。

“能看懂的。”叶子的话让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叶泰清难得失态的在叶子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着说：“我家小叶儿自然看得懂，以后你要好好读书，上大学，也为我们的国家做贡献，把她建设的更加美好繁荣，好不好？”

“好！”叶子大力的点点头，虽然是个小学渣，但是她会更努力一些，即便是比不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也会尽自己的一份力，做一个对社会对人名有用的人。想到这里叶子都不禁有些自我感动，果真是近朱者赤，跟着品德高尚的人，自己的品德也变得高尚起来。

因为村里有个有学问的叶泰清，所以六队的孩子大都都识字，在读书的年纪，哪怕离得很远，也都成群结队的坚持去上学，叶子五岁的时候就跟着程曦一起去读书了，虽然年纪小，但是叶子一直名列前茅，第三年的时候就跟程曦读同一年级，甚至约好了一起读初中。

“石头哥，你什么时候走呀？”因为空气的改变，秦岭山脉这几年愈发的郁郁葱葱，更加像世外桃源，也因为没有耕地的原因，深山里的生产大队不能跟外面的公社相提并论，社员们不太能够集体劳动，因为没有集中的地方让他们用来种植，依旧是年年生产不达标的青山公社六队还是处于被扶贫的生产队伍，也正因为远离城市的喧嚣，所以这几年外面的运动越闹越大，就是陈欣研究所的票证也是时不时断了，但是这里的社员们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唯一不平静的是六六年征兵指标下来的时候，六队有四个人都过了征兵的体检跟政审，要成为一名光荣的子弟兵了。而石安涛就是其中的一员。

平静的村里，唯一不平静的是村里的孩子们渐渐长大了，因为叶泰清这几年医术提高的同时，带了几个徒弟，而其中三个人刚好考上中专被县医院录取了，还有四个小伙子竟然过了征兵的线，这简直是整个青山公社的大事情，原本对于六队并不在意的公社领导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个平日尽拖后腿的生产队，这才发现这里的孩子大多居然都是识字的，年龄八岁以上的孩子居然都有上学，连女孩子大都小学毕业，即使每日他们上学的来回路就要走三四个小时。这简直是一大政绩，值得好好夸耀夸耀。也因此在接到国家的政治任务的时候，公社的领导下就想把要下放的两名臭老九送到六队，让他们接受最质朴的改造。

“现在就去市里领通知单，顺便把要来咱们这里的臭老九接回来，听说差不多也就十天左右就能走了。”石安涛今年十八，正是四个被征兵入伍的小伙儿之一，他这几年跟着叶泰清学了不少，一般的正骨还有跌打扭伤，伤寒痢疾他都能医治，可是他更喜欢上山打猎，入伍当兵保家卫国是每个男儿的梦想，所以能够入伍他心里是极为高兴的。

对于所谓的臭老九，叶子没有任何的鄙夷，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永清，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这里就会迎来大批的知青下乡，叶子心中忍不住有些期盼，因为离他们下乡的日子也不是很远了。哪怕知道这辈子跟前时的父母只能当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可是一想到他们的到来，叶子就忍不住期待，看到年轻的他们，看着他们一步步成长，叶子心里就是忍不住的有些激动。

“城里人心眼儿多，你护着点儿馨宁。”石安涛是知道叶子对城里的期待的，叶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的父母本身就是城里人，虽然村里有人嘀咕这么多年，她的父母都没有消息传来，但是时不时从京城寄回来的包裹，还是让叶子成为了村里孩子羡慕的对象。而叶子的大方懂事好说话，也让身边的人操碎了心。

程曦瞥了石安涛一眼，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他提醒，自己自然会护着小叶儿的。不过有些羡慕的看着石安涛胸口的徽章一眼，总有一天他也要去当兵，去爸爸去过的地方，然后闷不做声的将叶子背上的小背篓里放的松散的草跟自己身上的打背篓里压得紧实的草都倒在牛棚里。

“馨宁你要不要我给你在市里捎东西？”石安涛将牛车套好，笑着看着叶子，笑着问她。自从上学开始，孩子们都强烈要求大家叫他们大名，叶子虽然没有提，但是什么身边的人也都开始称呼她的名字了。

叶子刚想摇摇头，突然想起程曦的爱好，于是就说：“那石头哥，你给我多捎几本最新的小人书吧！我喜欢看那个。”她有一整套的铁道游击队跟三国演义的连环画，原本是在京城的表哥表姐寄给自己的，她一开始很新奇，但是看过之后就没有太大兴趣，只想着以后升值，可是程曦真的很喜欢，简直是入魔的喜欢，从来不占自家便宜，总是在事后描补的程曦第一次问叶子借东西，就是连环画，不过好在他挺珍惜的，所以叶子也愿意借给他看。为了他这个爱好，也为了增值，叶子就让爷爷经常帮她买小人书回来，所以这个爱好人尽皆知。

程曦闻言深深看了叶子一眼，然后垂下了头，依旧没有吭声，继续手上的活计。

“你还打算读初中么？”石安涛走后，程曦才看着叶子问。这些年他们一起长大，早已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村里读初高中的大都是男孩子，女孩子大多读完小学，甚至没读完，就不念了，程曦有些不希望叶子妹妹跟其他的女孩子一样，认识几个字就在家里帮着干活。

叶子一想到来回那么久的山路有些发憷，但按照爷爷奶奶的意思，初中是要读的，爷爷奶奶心心念念的希望是她能考上大学，做一个独立自主的进步女青年，可她知道是读不成的，今年高考会取消，然后……但叶子还是点点头，说：“要念的，爷爷想我跟我爸一样考大学。”

“那我跟你一起读。”程曦闻言无所得的说，对于叶子的爸妈，他始终没什么好感，一个沉迷工作忘记女儿的人，在他心中不是一个好爸妈，但因为叶子对爸妈很维护，无数次跟人解释她爸妈很好，不过是工作忙，程曦也不忍心让她幻想破灭。因为王家赔的钱，加上退回的抚恤金，他跟奶奶的生活过得并不艰难，学业之余，他经常上山采药换钱，幸运的是他还在山里发现了几株人参，所以就更不缺钱了，叶爷爷说读书充实自己才是自己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情，所以他也想要多学一些东西，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当兵是他最想做的事情，但是没机会，他也会有别的选择。

知道程曦因为照顾程奶奶，九岁的时候才入学，也为了照顾自己，并没有跳级，叶子不意外他的选择，但是心中却是真的拿这个人当家人看待。

“那个人没有再来找你，是不是？”王长山的伤情在三年前就已经治好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憋了太多年，王长山病好之后，行事有些不妥当，跟村里一个寡妇有了纠葛。王家本身就特别乱，王老爷子到底娶了邻居寡妇进门，要不是王长山拿命威胁，王老爷子是不会出药钱的，可就这样，他们父子之间也因为钱财的事情翻了脸。刘菊花的日子也不好过，曾经还想要把程曦接过去抚养，将程奶奶手里的钱挖过去，但是程曦强硬拒绝了，加上程曦不要命的表示把自己弄过去，他只要不死，就弄死他们全家，所以刘菊花才消停了几年，不过听说她一直没再怀孕，所以又想起这个儿子了。

程曦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个女人在他心里已经是个没有任何意义的人。不管怎么闹，自己不搭理就是了，再说。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然后说：“小孩子家家，别管大人的事情。”

叶子翻了个白眼，心想跟自己充大人，少年，你还不够格！但是见他没有说的想法，就不多问了。

臭老九下放对于乡下人很是新奇，看着两个狼狈不堪戴着眼镜的瘦弱中年男人，叶子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去凑热闹，叶泰清也没有去。一个历史系的教授，一个博物馆的馆长……叶泰清心中有些疑惑，这样的人为何会成为人民的公敌。不过鉴于自己曾经的身份，他觉得还是得低调行事才对。

六队因为地处偏僻，加上附近常有野兽出没，就是同一公社的人都很少过来，几年前公社上报组织过一次民兵进山，可是却什么都没有打到，虽然看到了野狼还有老虎的踪迹，但是它们比人类更为警觉，折腾了好些天都没有结果，之后只能撤了。但是亲眼见过之后，大家对于六队就更为同情了，索性六队这些年也没有出过什么事情，倒是让公社领导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气。

三个中专生，四个当兵的人让村里的人似乎都看到了读书的希望，所以今年打算继续读初中的人不少，甚至还有几个准备去读高中参加高考，可是伴随着入伍确定时间而来的确是高考取消的消息，村里原本准备读跟家里有高中生的人家都懵了，这原本是他们走出大山唯一的路，现在却被堵死了，几个高中生跟家人都后悔极了，早知道他们当初就拼一把考中专。叶泰清也是一整夜未睡，他不明白为何要取消高考，原本心心念念的希望自家孙女能考上大学，做独立自主的女性，去看看这个世界有多美好。可是现在……看着夜里大山的高耸的身影，叶泰清心情无比的沉重，他不希望孙女的一生被大山困住，她应该去看看外面美好的世界。

“没事啊！高考虽然取消了，可是初高中还能上呀！说不定哪天就回复了，国家总是需要人才的。”叶子清晨起来看着爷爷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上前将脸依偎在爷爷有些冰凉的胳膊上，安慰他。

叶泰清伸手摸摸孙女的小脸，点点头，然后问：“小叶儿想爸爸妈妈么？”如果农村不能有好的教育，让孩子去京城也未尝不可，这几年跟陈家人的书信包裹都没有断过，想来他们也是思念叶子的。而且那里离儿子儿媳更近，也许孩子还能偶尔见见父母。

“想啊！”叶子点点头，然后安慰爷爷：“虽然有点儿想，但是我更知道，爸爸妈妈并不是不爱我，而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且我有爷爷奶奶就足够了。”

叶泰清拥着孙女，在心中微微叹口气，心里想着再看看情况，不到最后他也舍不得离开孙女。

叶子平日不上学时候，会去割草挣几个工分，这是村里孩子最喜欢的活计，轻松还不那么累，可是因为村里来了两个臭老九，他们住在牛棚之后，大人们就不怎么喜欢小孩子接近牛棚，孩子们每天会将割好的草放到牛棚外，两个臭老九回自己拿进去。

好似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住牛棚的两个人并不怎么跟村人搭话，老石最为敬重读书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被下放，却也不会主动去为难他们，让两个已经被□□的精神已经到了零界点的人，难得觉得舒缓了许多，哪怕村人漠视，心情也渐渐变得平静。

“这倒是个好地方，地杰人灵。”曾经身为首都大学历史系的教授的蒋英锐被□□的理由有些可笑，因为他姓蒋，熟读历史的他明白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果断跟妻子离婚，跟妻儿划清界线，这么久能让他支撑下来的理由是他相信未来会还自己一个公道的。到了青山公社六队，当地人口中的石头村之后，蒋英锐难得觉得平静了下来。

曾经的历史博物馆馆长邓烨华点点头，到这里之前，他曾经听说这里是最为偏僻贫苦的村落，可是到了之后，却发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虽然每日有不少农活要做，上山种地很是辛苦，但是精神上倒是舒缓的。

“都说这里毒蛇猛兽横行，却没人说居然有驱兽的药粉，真是神奇。”蒋英锐跟邓烨华在被安排了耕种地方之后，老石就让人给了他们一包药粉，让他们上山劳动的时候带着，能够不被蛇鼠惊到，下山回牛棚的时候必须收起来，省的惊到牛。原本二人都没怎么在意，不过担心被□□，所以没有反抗，却没有想到这个药粉真的很神奇，带上之后，居然连蚊虫都不怎么近身了，有一次回来没有及时摘下，去给牛喂草的时候，牛都不愿意上前了，这才真的确认药粉的实用性。

邓烨华将自己碗里的有些发焦的糊糊吃完，才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管如何，能够心灵平静，便是世外桃源，已然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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